一夜亂夢。

翌日。

蘭不遠睜開眼，茫然了一會兒。

簡單的木屋，一應設施清爽簡潔。身上蓋的薄被輕軟如雲，四處都有屋子主人身上獨有的淡淡幽香。

她想起來了。這是無道在黑水迷城中居住的小院。

身上還是沒什麽力氣，那股灼熱的浪潮似乎蟄伏了起來，周身有點酸軟，有一點麻。

心頭一跳，蘭不遠小心翼翼地拉開被子往裏一望——衣裳穿得好好的。

有人進來了。

無道正好看見了她的小動作，腳步一頓，冷笑起來。

蘭不遠急忙解釋：“我不是懷疑你趁人之危，我只是……呃，感覺有點奇怪。”

她覺得自己的臉皮都快有點頂不住這樣的狀況了。

幸好無道並沒有緊追不放，他的眼神難得地有一點閃爍，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既然你那樣誠心誠意求我，我便勉為其難幫了你一次。”

他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有一點點沙啞，倒比平時更抓人了。

蘭不遠如遭雷擊：“……幫，幫我？”

“啊，”無道漫不經心，“廢了不少力氣才灌進去。”

貫？什麽貫？蘭不遠想起曾經看過的那些香||艷小冊子，臉皮抽了兩下，腦子裏亂哄哄的，不知該說些什麽。

幸好她很快就看見了一只摔碎在床邊的白玉碗，碗底還殘留著少許藥渣。

“灌藥啊……”她松了一口氣，“多謝你了！沒想到你連這個都能治。”

無道意味不明地笑了兩聲，不鹹不淡地說：“只能緩解，每三日還會發作一次，癥狀會越來越輕，直至徹底消失。不過……”

蘭不遠心頭一跳：“不過什麽？”

“發作的對象未必是沈映泉了，你自己有數就好。”

“嗯？！”

他把手中的藥碗和一疊雪白的小號中衣放在桌面上，負著手出去了。

陽光把他的耳朵尖印成了透明的紅色。

蘭不遠後知後覺地回憶起昨夜那些亂夢。沈映泉步步緊逼，神色恐怖。這樣失態的他，蘭不遠更是不喜歡了，她一次又一次將渾身的灼熱化成了力量，揮拳打碎他的幻影。

後來他開始變換各種花招。

時而回到初遇時，他目光灼灼：“師妹，把寶冊給我，我願娶你。”

時而重現北漠那一幕，他對老龜救下的趙惟兒視而不見，滿心滿眼裏只裝著她蘭不遠。

時而去到武紅牧閉關的沼澤底下，他為了供她生機，將自己耗得油盡燈枯，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我想要師妹以身相許。從此一生一世一雙人，我以性命起誓，你我之間永遠不會插足第三人。”

每一個沈映泉看她的目光，都是極盡癡情纏綿。

蘭不遠再不忍心對他舉拳頭了。

他趁機摟住了她，想要用自己的氣息侵占她的神魂。

然而另一股更加霸道的幽香氣味攝去了蘭不遠的心神。有人低低在她耳畔說：“睜眼，看著我。”

一派朦朧之中，她看見了無道暗色的眼睛。

“師兄你可真行，美男計都使上了。別以為你變成無道的樣子就能讓我就範。他可不會這樣看我！”

蘭不遠強忍住顫抖，最後揮出了一拳。

“哐當……”來不及分辨這是什麽聲音，蘭不遠總算是擺脫了情種的折磨，沈入真正的夢鄉。

後來的夢她記不清了，好像一直都在天上飄，很自在很舒適。

蘭不遠驚恐地回過神，緩慢地轉頭看向地面上那只粉身碎骨的白玉碗。

該不會……最後那個無道不是沈映泉變的吧？

蘭不遠急忙搖搖頭，制止自己胡思亂想。

望著無人收拾的殘渣，蘭不遠喃喃道：“這個人，是真的一點也不體貼。”

……

一只大黑貓出現在窗臺上。

它的左前肢用蘭不遠很眼熟的灰色中衣做成的繃帶綁著，吊在胸前。它歪著毛茸茸的大腦袋，沖著蘭不遠擠了擠眼睛。

“餵，你那個朋友那裏鬧起來了，不去看看？”

出了院子，蘭不遠才反應過來黑貓不是好心邀她看戲，而是它找不到無道，只能退而求其次，蹲她蘭不遠的肩膀。

如今的蘭不遠狀況並不比它好多少，兩個虛弱的病號遁著聲挪向比翼居。

這一路，蘭不遠從黑貓那裏知道了幾日前的狀況。

原來那一天，她把沈映泉帶離黑水界之後，萬花王果然去而覆返，要將黑水界踏平替她兒子蓮君報仇。

雖然無道的空間陣法耗去了萬花王不少實力，但她終究還是殺到了鳳傾絕面前。眼見眾人就要死於非命時，竟然殺出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素卿。

她是展著火翼飛來的。

一落地，就和萬花王打了起來。

萬花王的招式刻意弄成了漫天繁花的樣子，而素卿則是直來直去，拳拳到肉。

二女打得花瓣火羽亂飛，黑水界眾人終於回憶起了這個外表柔弱的城主夫人當初是多麽野蠻強悍，而如今的她更是比從前兇殘百倍！最終她擒下萬花王，交給鳳傾絕處理，順便踩在萬花王頭上，挑著眉毛威脅在場眾人，不許他們對外洩露她修為暴漲的事情。

說起那女子火翼招展、威風凜凜地對眾人訓話的樣子，大黑貓極罕見地露出了一點扭捏姿態。

“無道也被訓了？”蘭不遠奇異地問。

大貓恬不知恥地揚著腦袋：“看在我的面子上，她自然不會對我們兩個無禮。哼，在我面前，人類這種低等的生物永遠只能俯首帖耳！……”

蘭不遠默默望天。

到了比翼居外面，只見兩個丫鬟匆匆從裏面小跑出來，低低地交談：“好倒黴啊！跟了素卿這種主子，早晚得被害死！”

“可不是嘛！小婉才死了多久，這就開始不安份了！難道她以為害死青夫人的孩子，城主就會重新寵幸她嗎？！真是蠢笨如豬！”

“就是！她一個廢人，心眼怎麽就那麽多！她以為從外面帶個人進來做壞事，別人就查不到她頭上了嗎？真是想瘋了她的心！咱們趕緊去找城主，將她的所作所為如實報給城主，希望不要被她連累了！”

“沒錯沒錯，我還親耳聽見她悄悄罵青夫人和城主是‘狗男女’呢，走，咱們這就去見城主，你可要替我作證啊，就說咱們兩個都聽見了！”

“好好好，希望可以將功補過……”

“呸呸，我們有什麽過錯。是素卿她自己害人的，關我們什麽事。”

“對對對，這一回她死定了呢！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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